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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韩少功:有些货色你30年前是看不清的
更新时间:2019-01-18

  这本书里的“歪曲小词曲”一章好像也启发了韩少功。从这之后,他找到了编织故事件节以外更多的方法,比方以方言、俚语为冲破口,试图揭示语言表层下深藏的群体无意识和长期积淀的民族心理构造。多年之后,他创作的《马桥词典》《暗示》,便是这种影响的产物。

  《生命不能承受之轻》中有一个情节:托马斯与特蕾莎驱车到一个熟悉的小镇,然而,小镇的街道、旅馆、休养院等公共场所的名称,在苏联入侵捷克之后,几乎全部俄国化。两人面对物质上熟悉的小镇,却感到巨大的陌生感,甚至于无奈在小镇过夜。

  麓山脚下,作家韩少功和11位老同窗拍了一张合影。他开玩笑地借“竹林七贤”的典故,给这张照片取名“麓山十二贤”。这是发生于1981年湖南师范大学的一幕。他们都是该校77级的大学生。

  在这里,韩少功生活中的有些方面,比农民还要农民。屋里的家具,是用梓木打的,连树皮都没有刨去。他种地不用化肥和农药,而是去学校公共厕所的粪池挑粪施肥。蔬菜长虫了,他戴上老花镜,用手捉虫子。

  在文学世界中向“根”跋涉的同时,韩少功也开始学英语。他陆续翻译了毛姆、卡佛等人的作品。不久,他又与二姐韩刚,合译了米兰・昆德拉的《性命不能蒙受之轻》。

中新社记者 张道正 摄" src="" title="材料图:著名作家韩少功。中新社记者 张道正 摄" /> 资料图:有名作家韩少功。中新社记者 张道正 摄

  现在,韩少功的写作生活已经超过40个年头,他跟小说中的肖鹏一样,对小说能多大程度显现、影响真实,越来越认为猜疑。于是,他这本小说采用戏中戏结构。让自己笔下的一个人物在书中写着另一本小说,两条线索彼此影响和彼此改变。

  即使去往乡村之初,韩少功也没有任何生活以外的目的,但一点点融入其中,渐渐有了记录的主张,在汨罗八景乡住到第七年,他写下长篇随笔《山南水北》,把在这里的所有生活经验都纳入其中。

  多年之后,2008年3月,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217教室,该校77级中文系3班的50多位毕业生汇聚于此,22年前错过的商定,终于在这一天被弥补。

  真实 未审,早在20年前,韩少功便尝试写作77级的故事。那次,他写了8万多字,觉得不行,废掉了。之后他始终惦记,但总是以为机遇不成熟,“不熟习、没感到、拿不准、没必要,都不能写”。如今,韩少功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说。

  很多人见到韩少功如今生活在汨罗市八景乡,认为他出生于乡村。事实上,韩少功出生在长沙市,直到在1968年的上山下乡运动中,才第一次去往乡村生活。

  去年年末,海口一座临江的楼里,小说中的主要人物,追赶金钱的马湘南,追逐权力的楼开富,追赶自由的肖鹏和陆一尘,追逐尊严和情怀的史纤和林欣纷纷在韩少功头脑中鲜活、明白起来。他觉得机会终于成熟,正式开始写作《修改过程》。

  近几年,他开始回忆自己知青、大学所处的时代,写下《日夜书》和近日出版的《修改过程》。这两本书,讲述的都是一群人在中国飞速发展的这些年福气的变革。

  他插队的地方在汨罗天井茶场,距离如今生活的八景乡只有20公里。那时,他的生活,远没有当初自在,每天工作十多少个小时,回到茅舍,连抽7支烟都缓不过来,坐下来能即时睡着。

  这一年,他想起在知青期间见到的一位只会说“爸爸爸”和“×妈妈”两句话的小孩,以及“文革”中的湖南道县惨案,创作了日后申明大噪的《爸爸爸》。实际家刘再复高度评估说,“《爸爸爸》持续了鲁迅对国民性的批驳,(主人公)丙崽的思维病态,是一种文化上原始笨拙。”

 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/隗延章

  1980年代,韩少功踊跃回应着那个年代的空想主义色彩,加入了很多运动,但他也徐徐看到那些热情运动中的人性暗面,他渐渐觉得某种水平的幻灭,开端从那些实际的举动中抽身回到文学,1985年,韩少功提出了“寻根”的概念。彼时,一系列文学活动渐次发展,文学圈进入了最热闹的时刻,先锋派、古代派、新写实主义简直同时登场,而相较于那些学习西方技法的同辈作家,韩少功更像是大踏步地“撤退”,但这种退却有着更深的文学自发,他所说的寻根,并非只是退回传统,而是一边扎进中国传统,比如楚文化,另一边扎进异域文明,将它们彼此碰撞、融合,从新阐释传统。

  韩少功从城市刚回到乡村时,村民也是念叨纷纭,很不懂得。如今,村民早已将韩少功当作自己人,叫他“韩爹”。甚至一位村民还为他斟酌起后事,要给他选一块墓地,地点在山坡仍是平川,都为他考虑周详。这让他哭笑不得。

  有些东西到了可以总结的时刻

  韩少功并不把自己去往乡下的生活做出文学化甚至诗意化的解读,他感到自己的决定就是求喧扰。

  早在30多年前,韩少功便有下乡生活的想法。他和妻子梁预破是在他知青生涯中相识的。1985年,妻子在他的《勾引》一书的跋中说,“咱们悄悄约定一件事,请允许我常设不说,咱们期盼那一天早日到来。”后来,梁预破说,她提到的那件事,便是去乡下生活。只是,真的实现它,又过了良多年。那年年中,韩少功活跃在文坛,以“寻根文学”的代表人物被充分认可。

  但这6年的知青生活教训,成为韩少功日后写作中最重要的精神资源。无论是他在“文革”后期创作作品,还是他在1977年进入大学之后,发表于《公民文学》早期代表作《月兰》,多少乎都是城市题材。

  韩少功60岁之前的写作,从未像近年这样,连续用长篇小说的体量,审视、解剖本人早年所阅历的时期。他曾这样阐明,“有些货色你30年前是看不清的,人生要落幕的时候,全体历史要完结的时候,有些货色到了能够总结的时刻。”

  不止于寻根

  韩少功将这段经历,写入了最新的长篇小说《修改过程》。与他以往故事发生在乡村的那些作品不同,这本新作的故事产生在都市,正巧讲述了一群77级大学生30年间的命运变化。

  虚构的《修改过程》中,网络小说写作者是中文系主任肖鹏,他记忆力消退之后,决定辞去系主任职务,将自己关在一个套间中写小说。切实世界里,韩少功从未在中文系做过系主任,也不将自己关进套间埋头写作,在写作者的身份之外,他有着更广阔的生活。当初,他每年有一半时间生活在海南,一半时间生活在汨罗八景乡。

  和韩少功一起成名于1980年代的一些作家,有的也像他一样筛选了去往乡下,先锋作家中的洪峰、马原就是例子,只不过,他们对当地生活的参加,没有韩少功多,与村民的关系,也没有这样亲切。

  毕业临别那天,“十二贤”在韩少功家聚会,兴之所至,他们相约5年之后,同月同日在他家再度聚会。

  但他并未隔绝与外界的交流。他有一辆捷达车,可能随时进城。他的住所安装有宽带、传真机,可以远程处理工作。只不外,有时工作会被在城里不会遇到的意外打断:一次打雷,他家的五件电器全部烧坏。

  写作中,一些人物在他头脑中持续成长,缓缓变得和他最初的构想不同。比喻商人马湘南,构想中,他只是一个追求利益的人。写作中,一些细节始终从韩少功脑筋中冒出来,最终马湘南变为一个“两面人”,即便是政治也可以被他做成生意。

  那时,他与村民的相处也并非都愉快。他办农民夜校,给村民讲巴黎公社,奉劝村民斗走资派,村民却只对识字和治鸡瘟有兴趣,在他贴出一张鞭笞茶场领导多吃多占的大字报之后,被村民举报,受到隔离审查。

  他也逐渐参与当地的公共事务:他给村干部讲课,教他们讲正气、守规矩和与村民沟通的技巧;在儿童节去附近的小学,给孩子们讲怎么写作文;四处学校交膏火那天,让妻子守在收费处,援助交不起学费的孩子;利用自己的资源,给周围的村落牵线搭桥,引入政府和社会资金建桥、修路。

  乡贤

  《中国新闻周刊》2019年第2期

  韩少功

  2000年,韩少功辞去《天涯》杂志社社长的职务,与办好内退手续的妻子以及一只叫做三毛的长毛狗,一起迁入汨罗市八景乡。

  1998年,韩少功的女儿读大学,不再需要他和妻子费神。城市的生涯,也让他越来越感到疲乏,那时他在海南任作协主席、文联副主席、《天涯》杂志社社长等多个职务,“会议、应酬、还有审读,要占掉我一大半的时光。”韩少功对《中国消息周刊》回想。

  乡下住久了,韩少功促融入当地的生活。农闲的日子,他会在八景乡到处转,有时走进一户人家聊上一个上午或下战书,而后抓起筷子,吃完饭再走人。农夫逢喜事设宴,喜好请他。城市才子写古体诗词,也会找他考虑。

  修正进程

  文中的中文系教养肖鹏,一边写作,一边怀疑文学的意思。最初,韩少功在写作这一内容时,是以肖鹏自言自语的方式呈现的。初稿写完之后,他引入了思维家惠子,让惠子与肖鹏在小说中对话,探讨文学,他们的一个话题是:文学能多大程度地出现真实?

  他们夫妻二人决议实现搁置多年的宿愿。两人先去海南的乡下考察,但因为不懂方言,与农民沟通不便,终极放弃了。他们又走遍老家长沙周边200公里的村落,还去了湘西等地,兜兜转转,最终取舍在汨罗八景乡,一个有山有水的库区。

  他对这种运气的变更的理解,与他写作之外的事实教训分不开。1981年大学毕业之后,他除了写作和回到汨罗生活,还曾在一些处所政府挂职,在海南办杂志,在作协、文联任要职,这些经历,让他亲自懂得中国数十年间的飞速变迁,有机会观察时代变迁中的人们。

  对小说中一些人物命运的终局,韩少功浮现拿捏不定的态度,絮叨交给读者去抉择。他为来自农村的史纤在同一章设计了AB两个终局。从文本层面而言,韩少功的这一次创作显得很“实验”。

  “把小说写作过程撕开,一方面有意削弱小说的实在性。另一方面,倒也可能强调一种自我揭秘的坦诚立场,在另一层意思上赢得读者更大的信任,加强了某种‘真实感’。”韩少功说。

  五年之后的那一天,韩少功早已忘记此事,正因工作忙得焦头烂额,突然听见有人敲门。他打开门,见到从本地赶来长沙赴约的同学杨晓萍。“十二贤”中,只剩下杨晓萍一人还记切当年的那个约定。站在屋内的韩少功感到吃惊跟愧疚。

  声名:刊用《中国新闻周刊》稿件务经书面授权

  韩少功以2000元一亩的价格,买下一片凸进水库湖区的荒地,委托给施工队盖房。他告诉施工队,盖成与农夫同样的格式,砖墙、瓦顶、木头门窗。房子建成之后,他去八景乡,却发现农夫的屋子都是铝合金门窗,墙上贴着瓷砖,他自己的房子反而显得“土”。